面对共同的秘密,气氛缓和下来。二人饮酒畅谈,忆起了往事。

创业难啊,和高育良打交道不容易啊!高育良当年是吕州市委书记,他和杜伯仲第一次去找高育良时,就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。他把湖岸花园暨水上美食城项目书放到高育良面前,高育良笑眯眯地推开了,让他去找李达康。李达康是吕州市长,正和高育良闹矛盾。他就承诺,让自家做省委书记的老爷子把李达康调走。高育良当然希望这位强势市长走人,只是不相信省委书记会听他这商人儿子的话。不料他还真的把李达康给弄到林城去了。高育良却又打起了太极拳,推来推去就是不办事。他又把一幅张大千的珍贵字画送给高育良,是杜伯仲经手买的,人民币六十万元。高育良当时胆小不敢收,正色让他拿走。

实在没办法,他和杜伯仲使出了杀手锏——给高育良送美人!英雄不一定爱钱,可一定会爱美人。杜伯仲这时做出了一个重要贡献,硬是把土气的渔家姑娘小高,短时间突击塑造成了一个知书达礼、善解人意的小可人。杜伯仲让小高咬筷子,学微笑;教小高穿高跟鞋、旗袍练礼仪;请吕州师范学院的明史专家为小高恶补高育良所熟悉的明史……

高育良很欣赏小高。这位漂亮的服务员满腹诗书,令高书记十分吃惊,她竟能跟他讨论黄仁宇的《万历十五年》!房产公司开业那天,杜伯仲安排了一场好戏,为一个浪漫故事拉开了序幕。迎宾的红地毯上,二人谈得意味正浓时,小高忽然一阵晕眩,软软地倒在了高育良怀里……

后来,他送给小高一栋别墅,让高育良和小高继续自己的学术研究。秘密影像资料显示,在那座别墅里,高育良和小高已经很少讨论《万历十五年》和明史了。经常是高育良写字,小高红袖添香,在一旁伺候笔墨。最终,高育良脱了小高的衣裙,把小高压倒在身下。影像记载真切生动。

回忆令杜伯仲感慨不已。现在看来,套老高是一个全方位立体工程啊!赵瑞龙说:是啊是啊,杜总,你干得实在漂亮啊。杜伯仲挺谦虚:哪里哪里,赵董,你是总设计师啊!说罢,两位合作者一阵大笑。

杜总,现在你没用这些资料给我设套吧?这你得说说清楚!杜伯仲有些不好意思:赵董,了解我的人也就是你了!我把老高和小高的照片解密了三张,一个善意提醒嘛。赵瑞龙恼火透顶:你这种时候把老高卖了,还善意?杜伯仲也把脸绷起来:哎,我当然善意!不是善意,我就把这三个硬盘全给解密了!硬盘里的秘密,咱俩最清楚,包括老高和小高上演的床戏是吧?不堪入目啊!赵瑞龙叹气:现在啥形势?反腐败人人自危,你还这么肇事!杜伯仲也苦起脸:没办法,我缺钱,没五千万过不去这个坎。赵董,你就帮忙买断这段秘密吧!

赵瑞龙歪着脑袋想,如果他偏不买呢?杜伯仲也许会搞零售,分头去贩卖这三个硬盘里的秘密——老高那里卖一次,小高那里再卖一次。祁同伟现在也是公安厅厅长了,黑钱捞了不少,杜伯仲肯定不会便宜了他。当然,杜伯仲这么干也很危险,基本上算活到头了,别的猛人不说,祁同伟就能灭了他。但是现在风声紧,赵瑞龙不敢冒险,只能成交。买卖谈定,赵瑞龙当场打了两千万定金,继而问杜伯仲:杜总,这些影像资料永远不会重现江湖了吧?杜伯仲笑了:不会,赵董,咱们这段伟大的秘密让你买断了,我没版权了,哪敢非法出版呢?赵瑞龙“哼”了一声:你明白就好,非法出版是啥后果你应该清楚!

搞定了杜伯仲这条毒蛇,赵瑞龙想放松一下,当天夜里找了个高级妓女过来陪床。正倒在太妃椅上让妓女按摩捏肩,祁同伟的电话打来了。问他怎么回事?两个手机为啥都关机了?赵瑞龙说起了和杜伯仲的谈判。祁同伟马上责问,高育良和小高的照片是怎么回事?赵瑞龙说:老杜的人寄的,都气死我了!厅长,你让高书记想个办法应对吧,反正不是床上的艳照,回旋余地很大!祁同伟阴森森地问:关于我的照片啥时寄啊?赵瑞龙忙道:哪有你的照片?再说老杜也不敢。

沉默片刻,祁同伟又问:你能保证老杜到此为止了吗?赵瑞龙说:我保证,绝对保证!如果再有一张照片出现,你把我一枪崩了,就地正法!

赵瑞龙知道身为公安厅厅长的祁同伟手段厉害,一个劲儿解释自己正是为了解决这个可恶的老杜,才留在香港直到今天没回去。现在杜伯仲的隐患彻底解决了,他明后天就回大陆了,见面时再细说吧!

祁同伟听了,一句话没说就挂断了电话。赵瑞龙捧着手机一阵发愣。

这时,门铃响了。妓女过去开了门。一位英俊男侍擎着托盘走了进来,托盘上放着一束鲜花和一个硬皮信封。赵瑞龙问:谁送的?男侍说:一位先生。赵瑞龙以为是杜伯仲送来的悔意——毕竟和平了,老杜也得表示一下了。便收了花和信封,给了男侍一张百元港币做小费。

男侍退出门后,赵瑞龙完全袒露,全身放松半躺在太妃椅上,一边让妓女的香酥软手捏着摸着,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开了信封。三粒黄澄澄的子弹急不可待地从信封里溜了出来,锵然跌落到地板上,弹起老高。妓女像中了一弹,吓得一声惊叫,软软地瘫坐在地上……

赵瑞龙也被吓着了,当下匆匆收拾行李,连夜逃回了大陆。

祁同伟早晨一起床,就来到山水度假村的游泳馆。他喜欢运动,习惯在运动中思考。游泳馆空无一人,一池清水平静如镜,呈现微蓝的色彩。虽说是二十五摄氏度恒温,下水时仍感到一阵凉意。祁同伟精神一振,挥臂击水,如一条大鱼向前急游,脑子也像马达一样转动起来。

目前形势还算好。赵瑞龙被三颗子弹吓回来了。老杜的秘密被赵瑞龙买回来了。沙瑞金在老师面前亮出了底牌,既不愿和老师、李达康翻脸,更不愿开罪赵立春。局面似乎已经大为好转。但他心中仍然隐隐不安,既怀疑沙瑞金,也怀疑侯亮平。主要还是侯亮平,预感这位小学弟不会就此认输。侯亮平毕竟来自最高检反贪总局,即便沙瑞金把持底牌,不愿出击,也不敢保证这孙猴子就不出击。关键是两个证人。两个证人没找到是个天大的问题。这里面是否有诈呢?两个证人怎么会同时失踪?该不是侯亮平伙同赵东来搞的名堂吧?为什么他动用了全省公安系统都没找到呢?

老师有些掉以轻心了,就不想想,侯亮平同意回北京是不是故意放烟幕弹?这样顽强的对手,岂肯轻易退出擂台?祁同伟不敢大意,这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,关系到他一生奋斗所取得的成果。他必须警惕。现在的关键是找到证人,这是决定胜负的王牌。只要两个证人落在他手里,一切都好说,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按他的意思举证。但若是证人被侯亮平找到了,那就会翻盘!祁同伟把头潜在水下,慢慢地吐着气泡,沉下心来琢磨:下一步应该怎么办?怎样找到那两个证人呢?

这些日子,他利用一切技术手段和关系线索找人,还搞了个监控小组,监听所有相关人员的电话,迄今为止还未发现有用的线索。

这也太奇怪了,大风厂的那个会计和司机会不会死掉了呢?真死掉倒也好了,但证据在哪里?又是怎么死的?死在啥地方了?真他妈天知道!

祁同伟摇着一头水珠上了岸。服务员及时送来毛巾、睡袍。祁同伟伫立在游泳池旁,擦拭着头上身上的水。泳池的水上映出他的倒影,摇曳的波纹将他的身体和脸庞扭曲得变了形,让他显得有些狰狞。

他感觉侯亮平和检察院已经防着他和公安厅了,昨夜监控小组专门汇报过,几个重点目标有事都不在电话里说了!尤其是陈岩石那老东西,检察出身,反侦察能力强,和侯亮平的感情也非同一般。得注意盯住这个狡猾的老家伙,还有陆亦可、赵东来、季昌明。必须进一步扩大监听范围,上人加班,不放过他们电话里露出的任何蛛丝马迹……